文/雲上

據說,在那場山火前,這條山谷生長著稀疏的馬桑樹。

馬桑是一種不成材的樹,甚至當柴火都很勉強。唯一讓人有點印象的,是它豌豆大小的紅色果實,有淡淡的甜味,但吃多瞭要中毒。說到底,這馬桑樹沒有多少價值。所以,將這條山谷命名為馬桑溝,實在是委屈瞭它。不過,既然已有瞭這個名字,那就姑且繼續這樣叫下去吧。

我要說的是,馬桑樹沒必要惦記,馬桑溝不應被忘卻。

這條我走過無數次的馬桑溝,是去學校的一條捷徑。如果走碎石公路,要繞半個圈子,走馬桑溝可縮短三四裡的路程。從冷泉往上,一條小徑穿過馬桑溝,翻越桐花坡,順著山脊就可下到碎石路上去。但馬桑溝這條捷徑比較偏僻,如果不趕時間,我們一般也不走這裡。去學校害怕遲到,放學回傢再晚也無所謂,所以趕時間一般在早晨。

陽光還未照臨,我們已匆匆行進在馬桑溝裡。因為沒人在這裡放牧,山谷裡的小徑沒被踐踏出坑窪,而且路面還長滿瞭淺草,腳踏其上,軟綿綿的,極為愜意。我喜歡這種能吸收泥土的氣息卻不直接觸及泥土的感覺——很純凈的感覺。

是的,馬桑溝是一條純凈的山谷。純凈到隻有花草,純凈到隻有溝裡的茅草和坡上的桐樹。

山谷附近的幾座山,經過那場山火,除桐花坡因及時撲滅而使桐樹得以保留外,其他地方都被燒得精光。所以,在我的記憶裡,這裡漫山遍野都是茅草。通常情況下,茅草是和荊棘伴生的,而荊棘容易撕碎我們的衣裳,割破我們的肌膚。因此,我們以前都要避開茅草叢。

但當時的馬桑溝山谷裡,隻有茅草,沒有一丁點荊棘。春夏之季,一派青翠。到瞭秋冬,則是焦黃一片。覺得色彩單調嗎?不會!我癡迷於這種純凈。山谷裡的茅草非常茂盛,長得比人還高。與其說我是走在山谷裡的小徑上,毋寧說我是匍匐行進於茅草叢。

上學的日子,無論什麼季節,早上總有露水。一路走去,腳底淺草上的露水,小路兩邊茅草上的露珠,灑落在我身上。露珠涼涼的,總讓我感覺並且直接吸納其中蘊涵的自然之氣。不僅如此,整個山谷還籠罩著或濃或淡、或苦或甜的草香。無需大口呼吸,這草木之香可化去我們還未完全消退的睡意,讓我們整天都覺得神清氣爽。

穿過山谷,向上就是桐花坡瞭。春夏,桐花鬱鬱蔥蔥一大片。風過時,如嘯如濤,甚是悅耳。通常是在晚春,谷雨前後,桐花便綻放瞭。起初隻是零零星星,一朵兩朵。幾天去,便是一簇簇瞭。

這些雪白的花朵佈滿枝頭,眺望宛如冬之薄雪,所以桐花又有“五月雪”的美名。花期終結時,桐花落英繽紛,或隨風而無蹤,或墜地而成泥。那些桐花就這麼開啊開,飄啊飄,開開謝謝不知多少年。

桐花坡面向西邊,偶爾,放學回傢,我會離開碎石路,迎著落日,順山脊爬上桐花坡。靜靜地佇立在桐樹下,眺望。遠處,夕陽正一點點墜下。近處,則是馬桑溝,已漸漸沉入暮靄。更近一處,就是這片桐花樹瞭。山坡上,總有風吹過,桐樹揮舞著心型的葉子,拋灑出雪白的桐花,丟下一顆顆球型的桐果。

在我眼裡,茅草、桐花、夕陽……整條山谷,都是那麼的純凈。

即使沒有上學,我有時也會跑到馬桑溝,慢慢地,一遍又一遍從冷泉溝口走到桐花坡,又從桐花坡走到冷泉溝口。有風吹過,整潔的、沒有一絲雜質的茅草,就這麼偃仰起伏著,山谷裡湧起一片草浪。坡上雪白桐花和心形桐葉飛呀飛,一直飛出我的視野。

我還聽見純凈山谷的草與草之間、花與花之間摩擦的聲響,這聲音仿佛在述說著什麼,讓我繼續側耳,逐漸迷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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